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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民生用電的供電契約與電力供應商的更換

1. 德國民生用電市場概況
德國的電力市場從上游到下游分為發電、輸電、配電與售電四個市場,在每個不同的市場有許多能源事業彼此競爭,根據德國能源暨水利產業協會(Bundesverband der Energie- und Wasserwirtschft e. V , BDEW)統計,2013年電力市場上的電力供應事業,發電業(各式發電機組)每年發電超過1兆瓦(Megawatt)的有300家,電網系統業者,不分跨區域的輸電業或地區性的配電業有940家,分散在全國從事電力銷售的電力供應商(或稱為經銷商)更達1,150家,另外有125家電力批發商。德國自1998年啟動能源事業自由化改革以來,各地的電網系統逐年完成相互聯結(Durchleitung),如今電力的供應從原本的區域封閉性走向四通八達,各地的電力供應商(Stromlieferant,下簡稱『供電商』)可直接與當地的配電網業者接洽簽約,透過全國電網系統相互連結的建置,以及配電網業者與上游輸電網業者所簽訂的「電網連結契約」與「電網使用契約」,建立了從上游發電到下游銷售輸電的法律關係,可以讓供電商在比較不同的電價與條件之後,選擇購買不同發電業者的「電力產品」,再由配電網業者供電給自己的客戶,這些客戶大部分是指民生用戶,或是稱為家計用戶(Haushaltskunden)。
德國的發電業與售電業的市場競爭相當活絡,隨著自由化的推動,終端消費者(Letztverbraucher)近年在能源市場的消費者意識也逐漸抬頭,根據BDEW於2013年10月17日一份最新的統計報告,民生用戶更換供電商(Lieferantenwechsel)的更換率(Wechselquote),從2005年7%的低點,到08、09年大幅上升到20%以上,到2013年9月已經達32.8%,民眾更換供電商意願的比例一路向上攀升,這代表德國的民生電力用戶的消費心態已經有了顯著的改變。在電業自由化以前和自由化之初,或許因為長期信賴或偏好心理的原因,民生用戶普遍會比較執著於原本在當地已經獨占經營許久的電力事業,而這類事業又以垂直整合事業居多,用戶難免就被電業給長期「套牢」。但隨著市場開放競爭,近幾年的電力消費行為發生了改變,消費者已經開始從經濟理性的角度選購來自不同發電業輸出的「電力商品」,使得上游的發電市場與下游的售電市場都可以充分競爭,這正是德國推動電力市場自由化的重要目標之一。
在台灣,到目前為止都是由綜合電業的台電公司獨占發、輸、配、售電的業務,雖然有少數民營發電業者參與發電,但都是由台電以保證價格收購,並非自由市場。近年因電價調漲的問題,沈寂十數年之久的電業自由化議題又被提出來討論。推動電業自由化,除了政府的決心是關鍵外,外國推動這項工作的經驗也一向是值得參考的他山之石。以下簡要說明德國民生用戶與供電商簽訂之電力供應契約關係,以及更換供電商的程序與消費者保障。
2.民生用戶的電力供應契約
(1)定義
電力供應契約(Stromlieferungsvertrag,下簡稱『供電契約』),與天然氣供應契約合併稱為能源供應契約(Energieliefervertrag),為實務上相當重要的契約類型,是指售電業者(即供電商)與電力用戶簽訂一個以供應電力(或天然氣)為內容的契約,由供電商依約對用戶負起供應電力(或天然氣)之義務。
供電契約之當事人,一方為供電商,另一方為購電人,這裡指的購電人,主要為購電自用的家庭用戶及年度用電量不超過1萬千瓦的公司行號、營業場所、農畜牧業等這類民生用戶,這類用戶也稱為終端消費者(Letztverbraucher),此外,購電人也包含以轉賣電力為目的之電力批發商(Großhändler),批發商在購得電力之後,得再自任為出賣人與他人簽訂供電契約轉賣電力。
(2)特色-統包契約
供電契約是以「有償供應電力給購電人」為內容,與電網連結契約、電網使用契約不同,後二者是以「使用電力網系統設備」為內容,包含「將消費者的接電端點連結到電力網系統」(電網連結契約),與「將電力從發電廠輸送到消費者的接電端點」(電網使用契約)的系統服務,故其內容是提供電力網的連結服務與輸送服務,而不涉及「電力供應」本身。
因此,民生用戶在「用電的取得」必須與供電商簽約,而「使用電力網」的部分則必須與配電業者簽約。在德國,民生用戶為取得電力,都必須與配電業者簽訂一個電網連結契約,如房屋出租人未簽約,則由承租人簽訂連結使用契約(Anschlussnutzngsvertrag),除此之外,原則上不再與配電業者簽訂電網使用契約,因為大多數的情況,都是由供應商與配電業者透過雙方簽訂的「供應商總括契約」,達成使用配電系統的協議,供應商再將其向配電業者支付的電網使用費轉嫁成電價的一部份由用戶負擔,因此民生用戶與供電商之間的供電契約又被稱為統包契約(All-inclusive-Vertrag),因為供電商依供電約必須負責將電力輸送給用戶,其前提必須與各地的配電業者先簽訂「供應商總括契約」,確定其使用各地配電網的權利,並將多個配電網整合起來,另一方面,整合自己手上客戶的用電需求量,對於上游的電廠也有較強的議價能力,換言之,從購買電力、建立通路到各階段議價都先由供應商一手包辦,民生用戶只要找到實惠的供應商簽訂一個供電契約,供電部分交由供電商統包,接電部分再與配電業者簽訂一個電網連結契約,成立兩個契約關係,無論上游市場如何的錯綜複雜,只要供電發生任何問題,除非是配電業者方面發生中斷連結或電網系統不穩定的問題外,用戶原則上只要找供電商負責處理即可。
(3)法律性質
供電契約性質為民法上的買賣契約,具有繼續債之關係的性質,依當事人雙方意思表示合致即成立,亦得以意思實現的方式,例如接電使用的事實行為,而以雙方默示的方式成立契約關係。供電契約為雙務契約,當事人雙方互負給付義務,供電商負有在契約期間內持續提供電力給用戶的義務,用戶則有向供電商繳交用電對價,即電費的義務,這兩項義務為供電契約的主給付義務。
供電商的給付義務,唯有在電力按用戶需求的時間點準時供應才算符合供電契約的目的,因此供電商的供電義務屬於絕對的定期行為(absolute Fixgeschäft)如果不能即時供電,就會構成違約,另外,供電契約為民事契約,其違約爭議由民事法院管轄(德國法院組織法GVG第13條)。
(4)契約之內容與管制
供電契約為私法契約,原則上依私法自治原則,由契約當事人自由形成契約內容,例如主給付義務之約定,包含供電方式與電壓需求等技術性事項、購電價格(Kaufpreis),以及繼續性債之關係所必須約定的契約期間與契約終止事由等,均由雙方自行約定。值得一提的,德國民生用戶的用電度量,目前主要仍由配電業者以其裝設的電度表進行測量,但為推動智慧電(度)表(Smart-Meter)普及化政策,能源經濟法要求配電業者必須再將電力度量業務分割出來,而形成電力與天然氣度量業務的新市場,因此電力度量的工作目前已經未必是配電業者的業務,為了避免爭議,由配電業者或度量業者辦理,也須由當事人事先談定。
如果按照能源經濟法的基本構想,管制中游的電力網系統,將所有公用輸電、配電網公平開放給其他電網業者(競爭者接取),以及上游的電廠、下游的供電商與終端消費者(使用者接取)公平接取使用,就可以讓下游的供電商公平競爭,而透過銷售市場自由競爭,就應足以擔保供電契約的內容可以適當的兼顧當事人雙方公平與利益,因此在理論上銷售市場應不必作進一步的管制。但是,為了加強保護消費者,能源經濟法在此又特別限縮當事人私法自治的空間,明定民生用戶簽訂的能源供應契約(含電力與天然氣),必須具備一定的法定強制內容。依同法第41條第1項規定,能源供應契約至少應具備以下基本內容(Mindestinhalt):
— 契約期間、價格調整、契約終止日期,約定終止事由發生時終止權之行使期間;
— 提供用戶為供電所必要的維修服務;
— 付款方式;
— 未依契約履行給付時之責任歸屬與損害賠償條款;
— 無償、便捷的更換供應商;
— 提供用戶取得現行能源費率與維修費用最新資訊的方式;
— 告知用戶在遇到爭議時,其在爭議調解程序與在調解機構的消費者申訴程序所享有的權利,以及聯邦網路局(BNetzA)消費者服務單位的聯絡方式。
上述契約基本內容的一般性說明,能源供應商也必須在其開立給用戶的帳單或帳單附件中列明(另參同法第40條),同時也必須在其公司廣告宣傳品與公司網頁上載明(同法第41條第4項)。
2011年同法增訂第41條第3項有關「變更契約」的強制規定,當供應商打算變更契約條件時,必須在每期帳單結算期間屆滿以前,以透明、使一般人容易理解的方式及時(rechtzeitig)通知用戶,並告知用戶可行使的契約終止權,如果是供應商單方變更契約條件的情形,在該變更的條件生效時,用戶亦同時取得不附期間契約終止權,得立即向供應商終止契約。除此之外,同條第5項並授權聯邦經濟暨科技部協同聯邦農業糧食暨消費者保護部共同訂定行政命令,就能源供應契約的內容,特別是就上述列舉範圍的事項,進一步訂定其他統一適用的條款。
最後,對於供電契約當事人約定之購電價格,能源經濟法與相關子法並不作介入管制,如果發生爭議,例如購電人認為價格過高時,得否訴請法院依民法第315條作價格公平性的審查(Billigkeitskontrolle),值得說明。按德國民法第315條第1項規定,給付應由契約當事人一方指定者,該當事人原則上應以公平合理的衡量指定之;第3項規定,應以公平合理的衡量作成之指定,僅在作成之指定為公平合理時,始得拘束他方,如指定不符公平合理時,由判決指定之。可知,本條規定僅適用於「當事人一方有單方給付指示權」的情形,而供電契約之購電價格是經過當事人雙方同意約定的價格,因此德國聯邦最高法院見解認為,只要是經過當事人雙方合意的價格,並無上開規定的適用,而且能源銷售市場也已非獨占市場,用戶可以自由選擇供電商,供電商並無獨占定價的能力,故消費者亦無主張「供應商有獨占地位」而類規適用上開規定之空間。是以,上開規定只有在一種非常例外的情況,也就是在供電契約的定價條款中約定供電商享有單方給付(價格)指定權(調整權)時,才會有適用的餘地。
3.電力供應商的更換
為了確保民生用戶可以順利便捷的更換供應商,2011能源經濟法配合2009年歐盟「第三次能源共同市場指令」(das 3. Energiebinnenmarktpaket),增訂定第20a條規定,在更換能源供應商時,新簽約的供應商必須立即以書面向用戶確認,是否或在何時可以開始依約供應能源(第1項),這項轉換的過程不得超過新的供應商向系統網業者(配電業者)申請使用系統網之日起3週的時間,為確實計算時間之經過,系統網業者並應記錄接獲供應商申請的時間,如供應商申請使用系統網係指定其他較晚的日期,始得超過上述3週的期間(第2項),如果違法超過上述期間,用戶得向肇因的系統業網者或供應商請求損害賠償,並由系統網業者或供應商舉證證明自己無遲延之事由,始得免責(第4項)。同條第3項並明定,供應商之更換不得增加用戶任何額外費用,因此用戶更換供應商是完全免費的。
在新舊供電商的交接程序方面,當原供電商在接到新的供電商代表用戶向其表示終止契約時,應立即以電子線上作業的統一格式回傳確認這項終止,並通知配電業者註銷該用戶的電網使用,另一方面,新的供電商亦應即通知配電業者供電點(Entnahmestelle)的用戶資料,例如電度表號碼、用戶姓名或公司名稱、街道與郵遞區號、供電點位置,或是用戶在原供電商的客戶號碼等,如未能完整提供用戶資料致無法辨識供電點為何處時,配電商得拒絕新供電商的申請,該電網使用之申請即為無效。
因供電商與配電商遍佈全國各地,為了盡量降低用戶更換供電商時的交易成本,法規明定電網業者與電網使用人(包含發電廠與供應商)之間的資料傳遞應以電子線上作業的方式進行,電網業者之間亦需採用一套全國一致,並且適合處理龐大交易量的作業流程,運用完全自動化的方式傳遞與處理客戶資料,以完成電網網接取交易的作業。為此,聯邦網路局頒訂兩項定義,分別將供電商與電網業者之間資料傳遞的電子作業,以及更換供應商的作業流程標準化,這兩項標準化的定義也成為供應商與配電業者之間簽訂「供應商總括契約」與「電網使用契約」的強制內容。依此全國一致化、全面電子化的結果,目前德國民生用戶選擇供電商(天然氣供應商亦同)只要上網點進「免費更換能源供應商」的網頁(http://www.energielieferanten-wechseln.de/)比較價格與條件後,選定供應商,馬上進行線上交易。(德國柏林洪堡大學法律系博士生黃俊凱)

更新日期 : 2013/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