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訪客人次:404588
:::
訪客人次:404588
:::
:::

一場您不可錯過的演說 史欽泰談人生的機會與抉擇(上)

故事可以從這張泛黃的照片說起,它是一篇台灣半導體發展的史蹟。照片上的人物約在卅歲上下,眼尖的人可以認得出當中的人有曹興誠(聯電董事長)、曾繁城(台積電執行副總裁)、陳碧灣、倪其良等,再盯睛看看,那位正是前工研院院長史欽泰。是的,那是一張廿八年前拍下的照片,攝影者已不詳,而這張照片卻歷久彌堅,而廿八年後,史欽泰再回顧這段牽動他人生的歷史,「RCA半導體計畫以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時間改變一個國家的產業發展。」而這個計畫不也深深影響著他的人生機會和抉擇。

  「有時是有心,有時是無意。」對過去許多重大決定,史欽泰淡淡地下了這樣的結論,「但,只求自己做的是有意義的事,就會快樂。」二00四年六月在史欽泰即將結束在史丹福的研究工作,返回台灣之時,他與矽谷人在玉山講座中有一場感性的對話,沒有產業分析,沒有技術趨勢,而是分享,分享他的重要人生課題,他如何以自我價值觀來為人生之路做決定,在創業氣氛濃厚的矽谷,聆聽史欽泰的故事,自有一番不同的體會。

 

 

【在有心與無意之間】

 

 

  把時間拉回到一九七六年,史欽泰剛戴上美國普林斯頓博士學位的方帽子,在他眼前的,該是一份可期待的優沃環境,領美金,有前景的好工作;但是,這位熱血青年,卻趕著回台灣,踏上回家的路,其實史欽泰也在問自己「回到台灣做什麼?我真的不清楚。」他只是模糊的知道,國家正要推動一個「積體電路發展計畫」。但,這條路究竟會怎麼走,走出什麼樣的結果,卻是誰都沒有把握。

 

  但是,那時的史欽泰在沒有把握中的把握就是 ── 一定要為國家做點什麼。這不是一句愛國口號,「回家」的背後是另一段故事。一九七一年左右,發生釣魚台事件,對全球各地華人造成很大的衝擊,為悍衛釣魚台主權,在美國,許多來自台灣和香港的留學生走上街道,嚴正悍衛釣魚台。

 

  在留學生群起走上街頭的身影中,其實並沒有史欽泰,他形容自己不愛去人多的地方,但是,他內心的澎湃卻毫不輸給街頭抗議的學生。他開始用心思考,到底自己能做些什麼?到底留學生能為台灣甚至大陸做些什麼?他清楚明白當年出國留學,是因為台灣沒有吸引人的條件,但是,從那次事件起,他深切地希望,自己能為國家付出些一點心力。這個「因」,讓史欽泰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他沒有像其他留學生一樣進入貝爾實驗室,或某大公司任工程師,在有心或無意之間,他決定──回家。

 

  當初因為嚮往美國的學術與知識而留學,後來因為想為台灣做些事情而返鄉。史欽泰一直有夢,他記得出國留學那一年一九六九年,正是阿姆斯壯登陸月球的那一年,他透過電視螢幕屏看到阿姆斯壯的「一小步」,影像是黑白而模糊,但是印在他腦子裡的,卻是一幕彩色而清析畫面,「這真的是一個很大的衝擊。」史欽泰開始夢想著到這樣一個強大的國家學習,「美國充滿了知識與技術、前景與機會。」搭上飛往美國的飛機,充滿了新奇與期待。

 

當時的台灣平均相當窮困,他身上也只帶著一百八十美元,這正是當年的國民所得,而史欽泰很快又把這筆錢寄回家裡,就靠著獎學金過日子。

 

  其實,從小唸書就頗為順利,史欽泰坦言,在讀書歷程中稱不上有什麼挫折。他出生在高雄漁村,小學時轉學三次,最後自麻豆中正國小畢業;後來唸了台南一中,並保送台大電機系。事實上,在南部地區的環境裡,父母最希望子女唸的是醫,但是史欽泰對醫缺乏興趣,而選擇了電機。這樣的選擇,影響他的一生,「這是一種選擇,也像是沒有選擇。」唸台大、出國留學,是一條最自然不過的路,他也就這樣走著。

 

 

【與工研院的不解之緣】

 

但是,這一次,史欽泰沒有跟隨。

 

  當時留學生的願望是做工程師、研究員或者是教授,畢業之後,他到聖地牙哥短暫地工作了一年。心中仍是揮不去當年普林斯頓大學校園裡那一場因保釣運動而烙印下的記憶。校園裡,還有他的兩個同學,楊丁元、章青駒也和他一樣,正等著一個機會的到來……。

 

  他們注意到台灣即將發展積體電路計畫,並就近與人在美國的顧問潘文淵保持連繫。約一年後,史欽泰整裝回國,正式到工業技術研究院報到,開始了他與工研院近卅年的不解之緣。

 

  史欽泰不禁憶起初到工研院所在地新竹時,這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城市,但是今日已証明新竹這地方可是地靈人傑,不僅孕育出傑出的研究人員,還是小提琴家林昭亮以及美國第一位本地華裔國會眾議員吳振偉的故鄉。史欽泰還用心地找來二位新竹名人小時的照片,與成名之後的「對照組」,憑添不少趣味。

 

  不過,一九七六年的積體電路引進計畫,為國家創造許多的財富、就業與投資的機會,史欽泰認為,其中最大的功勞當屬時任的經濟部長孫運璿、電信總局局長方賢齊、以及美國RCA公司的專家潘文淵,他們成立了「電子技術顧問委員會(TAC)」,潘文淵是TAC領導人。其實潘文淵與台灣最直接的?係就僅是擔任工研院顧問,後來為了RCA計畫,為避嫌還提前至RCA退休,孫運璿將這項積體電路計畫視之為繼當年國家電力發展事業之後的另一個重大計畫,極力支持,他們三位對台灣的永續發展是當代最重要的人物,功不可沒,「其實,當時對他們來說,也同樣是非常難的抉擇,但是堅持下來了。」

 

  又是一張難得的歷史照片。那也是1976年,在竹東頭重埔興建中的IC示範工場,這個實驗工場起自一片荒蕪之地,卻是蘊藏著台灣半導體發展的黃金之地。在實驗工場興建的同時,史欽泰、楊丁元、章青駒以及許健各自帶了訓練人員到美國各州去接受訓練,史欽泰被任命帶領俄亥俄州Findlay的領隊,同行的則是劉英達、曾繁城、陳碧灣與曹興誠等人,並專攻製程與生產管理。

 

  1977年,示範工場成立,史欽泰是為首任廠長,至今他視之為自己的第一個baby,「它是台灣第一個晶圓製造工場,也是今日台灣半導體產業的起源。」而對台灣半導體才正開始,在這個位置上,史欽泰也面臨更多的抉擇,而他的許多決定已不是自己的生涯規畫,而是國家未來科技發展的方向。其中幾個極為關鍵的案子包括了1980年電子所衍生的聯電以及台灣光罩公司。

  聯電的衍生就像是電子所嫁出去的第一個女兒,當時史欽泰已是積體電路發展中心主任,他認為這個案子多虧孫運璿、方賢齊以及胡定華的決策,這個重大的決定,讓工研院能夠保持研究的精神,把技術移轉至民間,更重要的是扶植了半導體的上下游產業,讓台灣有了晶圓雙雄之一的聯電,而聯電大將曹興誠、宣明智蔡明介以及劉英達也自電子所轉戰聯電。台灣光罩是另一個例子,當時,史欽泰提出,台灣引進了技術還不夠,僅會停留在Copy的階段,最重要的還是設計,加上設計不需要太大的資本,當時他便建議,由電子所再衍生台灣光罩。

 

  衍生出的聯電絕非一帆風順,1982年,當時台灣也受到不景氣的影響,胡定華所長也為此承受很大的壓力,也在此時,他申請到美國史丹福大學唸企業管理,「胡定華發現了這個好地方,也勸我來。」就這樣,史欽泰第二次出國深造。當然,那時的想法又不同了,他覺得,台灣仍缺乏國際競爭力,與日本、美國差距很大,他很期望台灣能建立起完整的半導體產業,而不僅是一、兩家成功的公司而已,懷著這樣的想法,也讓史欽泰在那次的史丹福之旅中,特別注意與觀察產業的發展與方向。

 

  一九八五年八月張忠謀到台灣,接任工研院院長,七月份史欽泰也自史大的管理研究所修得MBA返台,而另一場影響台灣甚至全球半導體發展的計畫正蟄伏而起。「張忠謀對台灣的Impact很大,」史欽泰認為,不單是在他美式的管理風格,講求效率的作風上,也在他推動創立了台積電。「他和我們一起work,為台灣找出一個方向。」張忠謀提出由政府來支持台積電晶圓代工的概念,當時,絕對是站在一個不利的位置上,在投資的時候,也受到很多的挫折,「很多人的想法是覺得很Crazy。」史欽泰不禁說,當時許多人對台灣的技術沒有信心,張忠謀出去找合作夥伴時,也是困難重重。

 

  當時史欽泰已升任電子所長,與院長張忠謀並肩作戰,並在八六年,帶著電子所章青駒和曾繁城一同到荷蘭與飛利浦進行談判。雖然史欽泰未詳述當時談判的細節,但是,以當時國際間對台灣在技術以及資源上的懷疑,當時的辛苦可想而知。然而,今日証明飛利浦壓對了寶,成為台積電最大的投資人。

 

  工研院與飛利浦在一九八六年簽訂意願書,台積電於一九八七年正式成立。史欽泰回憶,台積電可說是在五個部長的共同背書下成立,當然少不了李國鼎等人做為強力的後盾。

 

  而史欽泰的階段性任務雖然完成,他仍不斷思考台灣產業的下一步。八九年,他自海外延攬盧志遠、盧超群、趙瑚、毛敘等人,而促成鈺創(ETRON)的成立。盧志遠後來接掌電子所副所長,協助所長邢智田,成為次微米計畫主持人,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廿日次微米實驗室衍生出世界先進積體電路公司,是為台灣半導體發展的另一個里程碑。史欽泰說,在自己的職責上,能做的,能建議的,他必盡一己之力;必竟從台灣第一座示範工場廠長,一直到院長位置的許多年中,他已不是為己做選擇,而是為國家發展的前景。

更新日期 : 2015/08/18